• 2007-06-14

    李朝名人录(二) - [朝鲜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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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朝名人录(二)

     

    栗谷李珥——五千元篇

     

    人们常常将中、日、韩相提并论,实际上,东亚三国具有截然不同的民族气质。不过,三国民众都不约而同地呈现一个共同的性格特征——不可为之则不可为。这种价值观念,正是儒家思想基础上的上层建筑。

       一些韩国人宣称韩国是正宗的儒家文化继承者。此话虽然值得斟酌,然而韩国人对儒学的执著可是举世闻名。李朝时代,儒学在朝鲜半岛一统天下,取得独尊地位,期间,出了退溪李滉与栗谷李珥两位执思想学界牛耳的大儒,他们的思想对后世韩国人影响至为深远。退溪与栗谷倡导朱子学的伦理价值观,其核心内容即为“不可为之则不可为”。在这种思想的主导下,社会不容许其成员对所谓“正确”的价值观提出质疑,从而要求人们对既定的价值观念采取绝对认同的态度。这,便是理学家们口中的所谓“天理”。

    在思想史上,退溪开创了韩国的性理学体系,栗谷作为后辈,则以此为基础有所革新突破。二人承前启后,但在韩元纸币上的位置却完全颠倒,退溪的半身像出现在千元钞上,而栗谷却反而出现在五千元钞上。据此推测,栗谷李珥相比起退溪李滉,必然有其过人之处吧。

    李珥,字叔献,世称栗谷先生,公元1536年出生于江原道江陵的外婆家乌竹轩。栗谷出身名门望族,父系德水李氏,是源自中国开封的世族,母亲是师任堂申氏,也是一位举世知名的才女。据载,栗谷自幼聪颖好学,三四岁便能读书写字,这一切,应该与他母亲的影响分不开。

    师任堂申氏是李朝时代著名的女诗人、书画家,在吟诗作画上面显示出过人的天赋。据说,她年幼时曾在画纸上画下蚂蚱,后来有只鸡以为是真蚂蚱,啄破了她的画。师任堂的画往往能以假乱真,她虽然才华超群,但是从不随便在人前卖弄。一次士大夫夫人的聚会中,一名侍女不慎将汤洒在一位夫人的裙摆上,原来那夫人家境贫寒,衣裙是借自别人的,现在将借来之物玷污,那位夫人焦虑不已。这时,师任堂从容吩咐准备笔墨,端笔在沾有污渍的裙摆上点点画画,最后居然妙笔生辉、将斑斑污渍修饰成栩栩如生的葡萄与枝叶。末了,师任堂将裙子交给那位夫人,让她拿到市场上出售,结果卖得的价钱,足以买回好几件丝绸裙子。

    师任堂学识渊博、品格高尚,栗谷自小耳濡目染,不仅造就了端正的品行,也培养出超群的学识。可惜,这位贤良淑德的申氏夫人,在栗谷16岁时便撒手人寰,栗谷对慈母离世的万分悲痛可以想见。

    师任堂之死为栗谷带来极大的震动,他守孝三年后,萌生了遁入空门的念头,于是入金刚山当了和尚。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栗谷在山门只呆了一年,20岁那年,他觉悟到佛家的虚无清静并非真理,又毅然下山重归儒林。栗谷短暂的修禅经历,对其学问生涯影响深远,此后,他坚定儒士的立场,在儒学研究上日益精进、最终成为大方之家。

    23岁那年,栗谷前往陶山拜谒当世的名儒退溪李滉。一老一少两位儒士,对彼此的学问修养都异常赞赏。别后,退溪致书栗谷:“世间英才无限,可惜鲜有存心于学问者。君高才妙年,发奋研读,他日前途定然无可限量。”同年,栗谷即参加科举考试,以《天道策》而状元及第。此后直到29岁为止,先后九次殿试均获状元,被誉为“九度状元公”。慧眼识英雄,退溪的预言应验了。

    由于在科举场上声名显赫,栗谷在官场上平步青云,初出茅庐就官居户曹佐郎,之后历任清州牧使、黄海道观察使、承旨、副提学、大司谏、大司宪、大提学以及六曹判书等内外要职。

    不过,栗谷并非汲汲于功名利禄之辈,他的终身志愿在于性理学的研究。

    研究“理”与“气”的本体论,是理学的主要内容。南宋理学家朱熹认为,“理”(天道)是宇宙的根本,“气”(具体物质)因应“理”产生作用,从而形成世间万物。因此,“理”、“气”虽为两个互不分离的东西,但是相形之下,“理”显得更为重要。虽然朱子学是唯心论,但朱熹的在倡导“理”的同时,也是注重实践精神的。

    韩国性理学,自高丽时代从中国传入之后,产生了“主理”和“主气”两个倾向。“主理”派以退溪李滉为核心,对朱熹学说几乎全盘继承。“主气”则在部分继承朱子学道德伦理的基础上,更注重实践而较为轻视理念。“主理”学者们将“理”与“气”视为一体,这犹如人乘马上,马依照人的意志前行。栗谷在学术上走的正是“主气”路线。

    在学术见解上,栗谷与退溪的分歧很大。栗谷与退溪关于仁、义、礼、智(四端)和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的争论,在历史上形成著名的思想争论“四七之辩”。退溪认为,“四端”是由“理”引发的,而“七情”则是由“气”引发的,进一步引申,“四端”高于“七情”。栗谷则大力反对这种割裂人性的说法,他认为:“四端”与“七情”具有统一性,当道德感情与自然感情相结合,“四端”之下引发的“七情”即为“善”的情感,反之,即为“恶”的情感。在这一命题的争论中,栗谷“理”与“气”并重的客观性表现得淋漓尽致,同时,在对性理学的理解上,栗谷显然比退溪更具与时俱进的色彩。“四七之辩”喋喋不休,在之后为两人各自的学派所继承,沦为士大夫党同伐异的一面旗帜。

    作为历史人物,栗谷与退溪身上都具有浓重的“存天理、灭人欲”味道。不过,儒学并非一成不变,作为一门学术,儒学必然在持续的良性研讨、交流中,不断被修正、补充,从而赋予其全新的内涵。遗憾的是,栗谷与退溪的学术讨论在后世完全变质,各自的门生由争论引发相互之间的嫌隙,学术流派更成为政治上的门户之别,成为东、西党争的开端。如果生前惺惺相惜的栗谷与退溪泉下有知,想必会对不争气的门生们感到痛心疾首吧。

    栗谷身处的宣祖时代,国内土地兼并、官场腐化、士风萎靡,国外则饱受南倭北胡的侵扰,李朝已经濒临矛盾激化的前夕。对此,朝廷上下浑然不觉,一如既往地文恬武嬉,栗谷的大声疾呼在宣祖君臣耳中、不过是狂人的梦呓。栗谷具有经世济民的历史责任感,他敢于在宣祖面前直言进谏、苦口婆心地对朝政提出种种改革建议,又毫不保留地揭露官场弊病、抨击朝廷上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为此令宣祖感觉腻烦,也引起了同僚们的反感。久而久之,宣祖养成一种敷衍习惯,当他面对栗谷的上书或建言,总是停留于口头的赞许,然后将其实质内容束之高阁,最后不了了之。

    栗谷作为学界领袖,对士大夫东、西分党的行为深恶痛绝,他极力调和东人与西人两党,可是士大夫们依旧我行我素。不怀善意的同僚屡次上书弹劾,栗谷本人也多次向宣祖上书请辞,可是免职之后又被迫奉召出山。栗谷在朝中的位置就是这样的尴尬,他高不成、低不就,仅仅因其资历而被看成朝廷中的摆设,直到他四十九岁病死于吏曹判书的任上为止,栗谷始终无法在政坛上施展抱负。

    据说,栗谷在一度失意谪居之时,曾下令佣人在临津江边的亭柱上刷上油漆,预言日后必有用处。果然,在栗谷逝世之后十年,壬辰倭乱爆发,宣祖乘夜落难到临津江边,却因江面伸手不见五指而无法渡河。这时,随从们在江边亭中点燃了灯火,灯光借着亭柱散射到周围,宣祖的队伍才得以顺利渡河。这个故事纯属事后诸葛亮,不过作为栗谷一生的写照,倒也是十分恰如其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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