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敝千江影 花生两园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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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北上！

在榎本武扬留洋期间，日本的政局不断生变。庆应年间日本国内政治斗争的焦点，早已不是“开国”与“攘夷”，而是“公武合体”与“倒幕”的争论。

在乱局中，幕府对诸藩渐渐失控，幕藩体制迟早陷入崩溃。幕府察觉出本身统治的危机，意图与朝廷、诸藩分享部分权力，以寻求更广泛的支持基础。为此，幕府在无损德川家既有权益的前提下，提倡组织以天皇为核心、由诸藩、公卿、名士参与的联合执政体，其最高实际决策者依然为德川家。随后，京都朝廷也批准了提案。一个避免战争的妥协性政治改革，似乎即将实现。

当然，这一切不过是表面现象，其实各方对“公武合体”有着自己的盘算。萨摩藩自然不能坐视幕府弃其名而取其实，百般向德川家抛出难题，要求德川政权作出更大的让步。相应德川家的“大政奉还”，萨摩藩进一步提出“辞官纳地”，要将军德川庆喜交出幕府400万石领地，并辞去官职。庆应三年（1867）十二月九日萨摩、安艺、尾张、越前诸藩兵更驱逐佐幕的会津、桑名二藩守兵，占据了京都皇宫，以明治天皇的名义宣布成立新政府。

处于不利位置的德川庆喜忍辱负重，占尽天时地利的倒幕派却不依不挠，屡屡试图挑起战火。萨摩藩唆使浪人诬赖，在江户城下打着“尊皇倒幕”的旗号四出纵火抢掠，用意不言自明。此举激起幕臣们莫大的愤概，萨摩藩与德川家顿成水火之势。幕府军攻击江户的萨摩藩邸，肇事的萨摩浪人逃上停泊在江户湾的萨摩藩蒸汽船翔凤丸，以为就此可以逃之夭夭。幕府却马不停蹄地追杀，派出咸临丸、回天两舰追击翔凤丸，打响了“江户湾海战”，结果翔凤丸还是成功逃脱。

事后，德川庆喜上表京都朝廷，表示要动武讨伐“萨贼”，庆应四年（1868）一月二日，萨、长、艺诸藩联军与幕府军在鸟羽、伏见大打出手，戊辰战争在海、陆两个战场全面爆发了。

在这里，我们重点看看幕府海军的战时表现。

幕府陆军在萨长新式军队的攻击下节节败退，海上则截然相反，萨摩藩海军被幕府海军的强大火力压制得动弹不得。在鸟羽伏见战役爆发的当日，萨摩汽船平运丸遭到开阳丸炮击，狼狈逃入兵库湾。一月四日，萨摩藩引以为傲的千吨级快速炮舰春日丸，护送平运丸、翔凤丸试图从兵库湾突围，被开阳丸迎头痛击，翔凤丸中弹受伤，在阿波冲海面放火自焚。此战被称为“阿波冲海战”，是为开阳丸的牛刀小试。

一战之下，无论榎本武扬还是幕府高层，都对开阳丸的威力信心十足，倚之为幕府军事力量的杀手锏。

只是，海上的胜利无法弥补陆战的败绩，幕府军在鸟羽伏见战役中被打得溃不成军，把持天皇的萨摩藩将德川庆喜指名为“朝敌”，幕府军成了叛军，士气更是无法振作。在战场上，连幕府老中的领地淀藩都临阵倒戈，津藩也投向了新政府军。到一月六日，幕府军败局已定，残兵败将相继退入大阪城。

德川庆喜的处境激发幕府将士的同情，大阪城内士气十分激昂，以为德川庆喜会整兵再战。可是，在这个节骨眼，德川庆喜却带着会津藩主松平容保、桑名藩主松平定敬等近臣，趁夜变服逃出大阪城，经美国军舰辗转登上开阳丸，命令副舰长泽太郎左卫门向江户开船。舰长榎本武扬，则率富士山丸负责善后。天亮后，幕府军才发现大将已经不知所踪，大阪城内一万数千将士彷徨无助，最后无奈决定撤离大阪。

一月八日，新政府军逼近大阪城。在此之前，榎本武扬将德川庆喜的书画杂物、武器金银统统打包上船，在敌军隆隆炮声中拔锚而去。被视为守护幕府的利器而苦心经营的幕府海军，在一轮虎头蛇尾的战斗之后，居然充当了将军逃亡的工具，撤退路上的榎本武扬，心中会是如何地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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榎本武扬顺利撤退回到江户。在海上漂亮地收拾了敌军的榎本，依然坚信幕府具有击败新政府军的实力，在江户的军议中大肆鼓吹主战论。此时，新政府军已开始大举东侵，就对待新政府的态度，幕府分裂为主战与恭顺两派。德川庆喜早已毫无斗志可言，准备采取完全恭顺的态度，自己则前往上野宽永寺反省，等待新政府大发慈悲。

德川家的前途以及幕臣的命运，就这样抛给了留守江户城的胜海舟。

在胜海舟斡旋下，四月十一日江户无血开城，以换取新政府对德川家的宽大处分。继江户城之后，幕府海军也面临被新政府所接收的命运，心不甘情不愿的榎本武扬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四月十二日率领麾下开阳丸等八艘军舰从品川出走，驶往馆山。

榎本武扬的举动，为局势增添不安定因素。胜海舟连忙奔赴馆山，向榎本分析时局的利害关系，力劝榎本顺从地交出手上的八艘军舰。大概是考虑到德川家的前途未定，榎本以退为进，同意交出富士山丸、翔鹤丸、朝阳丸、观光丸四艘弱舰，而依然把开阳丸、回天等大舰紧紧掌握手中。

实际上，榎本武扬并未放弃战斗，时刻谋划着另觅基地徐图再起。闰四月，榎本与胜海舟透露北上虾夷箱馆的意愿，却被胜海舟断然否定。五月二十四日，德川家的具体处分终于出台，德川家被降格为一般大名，以田安龟之助（德川家达）为当主，移封骏河七十万石。

德川家得以存续，但是大部分幕臣却陷入绝境，骏河七十万石的新封地，显然无法接纳幕府四百万石的遗臣。

已经走投无路的旧幕遗臣，再度执起武器与新政府对抗。旧幕陆军部队纷纷向北出走，与奥羽诸藩携手继续抗争。进入八月，德川家移封完毕，旧幕海军的运送任务完成，隐忍已久的榎本武扬在八月十九日暗夜纠集人马上船，留下斥责新政府的檄文之后，从品川出海扬长而去、踏上悲壮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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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渺茫的前路上，榎本武扬艰难地前行。从品川出海的榎本舰队，编成如下队列：开阳丸引领回天、咸临丸、美加保；长鲸丸与千代田形一对；蟠龙丸与神速丸独自行进。不料，途中台风突然来袭，其中，开阳丸的桅杆被吹折两条，咸临丸失控漂流到清水港被新政府军俘虏，运输船美加保触礁沉没。

之后的情形更是祸不单行。九月十八日（新历11月2日），被吹得七零八落的舰船先后进入仙台松岛湾集结。时逢会津战争，会津藩节节败退，奥羽列藩同盟出现投向的倾向。为援助与新政府军作战的庄内藩，榎本武扬派遣千代田形以及从仙台藩收回的旧幕运输船长崎丸二番驶往酒田港，两船行至中道，庄内藩就已不敌降伏，此时又遭逢风暴，长崎丸二番触礁沉没。

至此，本地再也没有榎本武扬等旧幕遗臣的栖身之所。尚未站稳脚跟的榎本舰队，收缴了幕府借与仙台藩的大江丸、凤凰丸、千秋丸，装载着不甘向新政府投降的各地佐幕部队、磕磕碰碰地继续北上，前往旧幕遗臣心中的乐土虾夷。